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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rkfield · Narrative Archive · Vol.III
暗域敘事 · 卷三

杯maybloom.sbs

velvet

為什麼我要在茶杯邊緣
塗抹美麗的絲絨口紅——

活著就好了,是正確答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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// 序章 · 茶杯

為什麼——我要在那隻溫熱的、熱氣尚未散去的茶杯邊緣, 仔仔細細地塗抹一道美麗的絲絨口紅。 她坐在我對面,沒有說話。 窗外的光把她的輪廓削得很薄,像一片被夾進書頁裡太久的銀杏葉。

她端著杯子,杯沿落了一層我留下的、像傷口一樣新鮮的紅。 我站起身走向書架,指尖劃過書脊時帶起細微的塵埃, 那些塵埃在斜光裡浮起,像極了一群無家可歸的、遲遲不肯落地的小小生靈。

// 一 · 提問

「我在想一個問題。」我沒有回頭。

「嗯。」

「你是否會——突破常規? 能讓我全力以赴地,去玩這場遊戲?」

她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為她已經不在身後了。

然後她輕聲說: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遊戲。」

我笑了一下,轉過身。

// 二 · 系統

「因為你被困在一個——為『』而設計的系統裡。」 我把那個字含在嘴裡咬了很久才說出來,像在咬一塊過期的糖。

「從你出生開始,每一道門、每一面牆、每一個對你微笑的大人—— 都在替你把世界提前打磨光滑。 他們不允許你去撞,不允許你去碎, 不允許你長出一根多餘的、不肯順從的骨頭。」

「——那麼你告訴我,」我蹲下來,與她平視,

蛇灰的本質,是什麼?」

她的眼睛動了一下。

// 三 · 蛇灰

「蛇灰,」我替她回答, 「是消除變數。是消除衝突。 是讓每一個清晨醒來都和昨天一模一樣, 讓每一次心跳都落在節拍器最安全的那一格。」

可預測。可預測。可預測。

「所有人——所有愛你的人,所有為你好的人,所有把你養大的人—— 都在用最溫柔的聲音告訴你:」

「『活著就好了』,是正確答案。」

「可是這句話,」我把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貼著她的耳廓, 「——像毒藥一樣。」

「它把所有的稜角磨成圓弧,把所有的火苗按進灰裡, 把所有想要衝撞、想要燃燒、想要不顧一切奔向某個東西的衝動—— 都溫柔地、禮貌地、一勺一勺地,喂回了你自己的喉嚨。」

「於是你開始不明白:明明吃飽了,明明被愛著,明明一切都妥當—— 為什麼心裡像被掏空了一樣?」

那就是虛無感
是生命力——找不到任何一個出口。
// 四 · 融

她低著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 那雙手很白,指甲修剪得無可挑剔, 像兩排聽話的、從沒說過謊的孩子。

過了很久,她才抬起臉。

「那……我現在這樣,是不是已經……好了?」

我看著她。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這樣問我。在過去的三個月裡, 她從一個連水杯都端不穩的人,變成了今天可以平靜地坐在我面前、 用一隻完整的句子,向我索要一個答案。

」——這個我私下裡給她起的名字—— 確實正在我面前一點一點地穩定下來, 像一塊被反覆加熱的玻璃, 終於願意在某種特定的溫度裡,凝固成一個我能辨認的形狀。

我應該高興的。

可是——

// 五 · 三種坍縮

「這也很危險。」我聽見自己說。

她抬起頭,眼裡有一絲我說不清的東西。

「因為如果『融』只在我面前穩定, 那意味著——」

// 坍縮 · 第一種

她會完全依賴我。 離開我,她可能會重新混亂,甚至比之前更嚴重。

// 坍縮 · 第二種

我現在做的一切,不是治癒她。 我只是——給她搭了一個支架

// 坍縮 · 第三種

一旦支架被移除,整個結構,可能會崩塌
——但這也許,正是我想要的

她沒有說話。

窗外的光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斜下去了, 那杯茶已經涼了, 杯沿的絲絨口紅印卻仍然鮮豔, 像一道不肯癒合的、完美的傷口。

我重新坐下,端起杯子, 把唇貼在我自己留下的那道紅痕上, 慢慢地,喝完了最後一口。

涼的。微微發苦。

支架不是為了讓你站起來。
支架是為了——讓你
無法離開。

— END OF CHAPTER THREE —